“是马的脚印。”还有人的鞋印，一行行通往山上的车轱辘印。

从数量上来看，宋清绫嘀咕道：“难道是洪勇他们？”

她朝着半山腰而去。

上山途中，她看到周边的确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，正在环视附近，有脚步声和阵阵耳熟的谈话声传来。

宋清绫往树后一躲，见着斜上方的小道上，商队的几个人跟着一个高个子的陌生人上山去了。

听他们的谈话，是要去山上打水。

竟然真的有水。

她暗中悄悄跟上他们。

山路七绕八拐，宋清绫以为目的地不近，沿途做下记号，谁知走了一刻钟左右，他们停下来了。

前方，其貌不扬的空地上，高个男子弯腰掀开一块跟周边枯草同色的干草垫，如果不是他这么做，宋清绫压根想不到底下另有乾坤。

干草垫下面是一块圆形的木板，板子拿开之后，高个儿，面容粗犷的男子双脚迈开，微微弯腰，双手朝下，抓着什么东西提上来。

很快，他提着一木桶水上来。

商队的人惊叹连连。

“老乡，真是没想到啊，这底下居然还有水。”

“真的是水，你们是怎么发现的？”

“我们一路南下，上次找到水还是六天前。”

高个男子笑着说：“我们是无意发现的，山上好多草和树都晒死了，偏偏这块地儿冒出了一些绿芽，当时我们都觉得奇怪，拿锄头挖，挖出来的土没那么干，然后一直往下挖，挖了很深才慢慢出来水了。

这个水很黄，有沙子，放一放就会好一点。”

暗处偷听的宋清绫忽感身后有点不对劲，握紧手里的匕首转身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几米外的小土坡上站着一个及她腰部高，肤色黑黑，有一双大眼睛的男孩，他歪着脑袋，疑惑地看着她。

“是谁在那边？”

商队的人耳朵尖，发觉了这边有异样，一行人前前后后跑了过来。

“峰儿，你不是在家吗，怎么跑过来了？”高个男子问男孩。

“爹，我是跟着这个人过来的。”男孩指了一下宋清绫，蹦蹦跳跳跑到高个男子身后，探出脑袋逐一打量在场之人，他看得很认真。

“周小兄弟！”

宋清绫悄无声息收起匕首，“我在山下看到山下有很多马和人的脚印，找上来看看。”

商队的人看到她还挺高兴的，主动跟高个男子介绍道：“老乡，这是我们的朋友。”

商队中有个留着络腮胡，身体强壮，名叫赵海的人说：“小兄弟，我们也是刚到此地不久，山上住着一些老乡，我们暂居在他们家里，你今晚在哪儿歇夜？”

高个男子望着宋清绫，眼神里满是警惕。

赵海跟同伴使了个眼神，随即对宋清绫挤眉弄眼的。

宋清绫秒懂，跟着他去到另一边。

“小兄弟，这山上住着十来户人家，是个小山村，就在下面一点儿的地方，山下看不见，还挺隐蔽的。

他们这里有水，我们打算在此逗留一晚，我们是外来人，老乡们戒备心比较重，起初全村人出来赶我们走，后来我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，上交了一些东西，他们才勉为其难答应我们住一晚。”

她了然地点头，想着天色擦黑了，动了今晚干脆住下来，顺便囤水的心思。

只是，她有点想不通。

“之前我经过别的地方的村庄，里头都没有人了，怎么这里还住着人，不是说这边山匪多吗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我们刚开始也感到奇怪，后来听老乡们一说，才知晓是这么回事。

原本村子里有四十多户人家，旱情严重，加上东夷来袭，村里一些跑得动的人都走了，只剩下这十来户家里有老人的跑不动的没走，他们认为这里是他们的家，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家里，不想死在外头，变成孤魂野鬼。

还有就是据他们所说，之前是有一群山匪跑到村子来过，抢走了他们为数不多的食物，一些反抗的人都被杀死了，再后来逃难南下的人增多，山匪们去抢那些人了。”

“我们留意过了，他们这里大多是腿脚不便的老人，平时靠吃树皮草根充饥。”

说着，他摇摇头，有点感伤的模样。

光从这些信息来看，宋清绫挑不出毛病来，具体是怎么样的，进村看看才知道。

“赵大哥，你说你们住进村子是交了东西的？”

“是！我们拿了熊肉，他们看到之后先是惊讶，然后就哭了，说是好久没见到过肉了。”

“大哥，我今晚暂时没有好去处，正好手里有熊肉，不如跟你们一起住到村子里。”

“那我去跟老乡们说一说。”赵海拍着胸脯说。

不知道他怎么跟高个子男人说的，说了好一会儿，直至傍晚，对方勉强松口，相应的是宋清绫交出了两大块熊肉。

下山进村，宋清绫见到了村庄的样貌，一间间破败的茅草屋，贫瘠萧索，他们的到来引得一些房子里的人走出来查看，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，走得颤巍巍的，一路扶着东西走，头发斑白，枯树皮一样的脸上起了一层层重叠的皱纹。

老人们对于外人的到来，既好奇又紧张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过来，询问高个男子是怎么回事。

高个男子跟他们解释宋清绫跟商队的人是朋友，也想住一晚。

宋清绫从背篓里拿出熊肉，一拿出来，里面空了一半。

本想说什么的村民在看到熊肉后，眼里一亮。

“周小兄弟，是你！”洪勇孟少天他们从一户人家家里走出来。

“嗯嗯，叫我周武吧，洪大哥。”

洪勇来了之后，帮着跟村民们说好话。

他们聊的过程中，宋清绫暗自打量村庄，看不出什么异常，视线移动间，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黑亮亮的眼睛。

是那个男孩。

男孩看到宋清绫看过来，忙躲到高个男子身后。

她眉心微蹙，直觉告诉她，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。

高个男人扬声道：“好了，时间不早了，你们想打水就去打，自己弄晚饭吃完，早点休息，不能在村中到处乱跑，我们村子里的老人比较多，晚上觉浅，别吵到他们了。

明儿一早你们就离开这儿，对了，叫那个小兄弟把携带的武器拿来吧。”